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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

【澜巍警医AU】赵云澜!不许私下里给医生塞红包!

*刑警赵云澜×外科医生沈巍
*1w+超长贺文
*婚后生活,所以有孩子提及,结尾涉及一笔带过式生子,有点虐,不过整体为甜文
*祝大家元旦快乐!2019继续爱彼此吧!m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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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正值夏末的闷热天气,窗外的蝉鸣声都显得尖锐有力,油亮的叶子绿的晃眼,郁郁葱葱的从医院的后院里连成一片却依旧不能带给人一丝一毫清凉的感觉,这鬼天气里搞得整个龙城都有些蔫,赶上大中午极热的时候,医院里的人也少下来,偏偏有人不怕这灼人的烈日,顶着太阳还要跑来医院跟自己的爱人来腻歪一个中午。

赵云澜,龙城警局刑警队长,自打两年前来医院包扎伤口时和沈巍来了一场一见钟情,两个人就越发的控制不住跌入爱河的脚步,沈巍是心肺科的主任医生,和他相比起来也不见得轻松,两人时常忙得半个月不见彼此,因而赵云澜无事可做时总喜欢来腻着沈巍享受这少有的二人世界。

现下更是来得频繁,早晚要接人回家,中午警服都来不得换就又来给人送个饭,倒也不是他太闲,也不是医院的食堂做不出好菜,只是这二人世界的时间过于有限,滴答滴答的进入了倒计时的时间。

没错,他的沈巍为他怀了一个一看B超照片就觉得可爱的小家伙,两个月大的小baby,安安静静的蜷在沈巍的身体里,流淌着他们的血脉。

沈巍的妊娠反应来得剧烈,却又放心不下院里大大小小的琐事,一天到晚难受的不行还要带着肚子里的孩子检查完病房上手术台,食堂里的饭菜实在是让他咽不下口,为了孩子又不能不吃饭,眼见着自己捧在心尖上用来疼用来爱的人因为肚子里的“碍情结晶”一连掉了七八斤,心疼到无以复加的人不容拒绝的非要天天乐此不疲的给人亲自来送午饭。

明明是来看老婆,非要美曰其名打着照顾两人小baby的名号,变着花样的想要把沈巍瘦下去的几斤补回来。

赵云澜满头大汗赶到医院的时候沈巍正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闭目养神,轻手轻脚扣上房门的人把手里温热的饭菜放在茶几上,蹲在沈巍眼前胡乱的去亲他的嘴唇,瞥见人睁眼吻着他的唇瓣轻轻笑了笑,“怎么啦?妹妹又让你不舒服了宝贝儿?”

赵云澜喜欢女儿,坚信沈巍肚子里的是个粉嫩嫩的小姑娘,有空没空的总喜欢趴在沈巍的身边对着他的小腹妹妹妹妹的叫,沈巍也不介意,干脆由着他由妹妹叫到乖女儿,再由小棉袄叫到爸爸的小情人,最后又改回妹妹上。

“没事,就是有点累。”沈巍扶着后腰从沙发上坐起来,看着赵云澜麻利的把饭盒摊开在桌面上,用手摸了摸碗壁捏着勺子要往他嘴里填粥。

“我自己来,”沈巍接过他手里的瓷碗,瞥见赵云澜佯装不情愿的小表情讨好的凑上去亲了亲他的嘴唇,“我不是怕你天天往我这儿跑累着吗,你先坐着歇一会儿,我就是怀个孩子,又不是不能自己吃饭,我喝粥你吃饭不刚刚好吗,你胃不好,一会儿凉了再吃不舒服。”

“哎,好嘞,都听你的。”尝了甜头的人舔了舔嘴唇心满意足的捏起筷子,往自己嘴里填了一口白米饭乐呵呵的给沈巍夹菜,“你别老喝粥啊,妹妹等着长身体呢,张嘴来。”

“哎呦好啦,你自己吃吧,我饿不着你闺女。”沈巍哭笑不得的凑近了接过,没等把嘴里的菜咽进肚子里就听到了门口传来的急促敲门声。

“沈主任,二十三号病……赵,赵警官……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您……”莽撞的小护士红着脸有些不知所措,沈巍皱着眉毛起身看了一眼手表,拍了拍赵云澜的肩膀抬手系上了白大褂的纽扣,几步走过去率先开口,“二十三号病床怎么了?”

“心律不齐,十分钟前有一次心脏骤停,现在基本恢复了除颤后室性自主心律,副主任和呼吸科的主任已经赶过去了。”闻声的男人轻轻点了点头,拉开抽屉翻了翻病历眉头皱得越发厉害,“手术过程是没有任何技术性问题的,现在看来应该是个人体质引起的术后并发症,家属来了吗?”

“来……来了……家……家属闹得有点凶……指名要见您……现在正在跟院长协调,就在病房里……”年轻的护士脸色有些不好看,沈巍微笑着道了句知道了,站起身来把病历单和手术报告塞进护士手里,“你去外面等我一会儿。”

他是带着歉意走向赵云澜的,沙发上的人撑着脑袋等他处理好手下的琐事,看着人走过来坐直身子语气有些沉闷,“你饭都没吃……又要忙啦?”医院里的病人向来被沈巍放在心里置顶的位置,就好像赵云澜也会把国家和人民利益当作第一一样,他俯下身来在赵云澜嘴角上蜻蜓点水般碰了碰,垂着眼睛语气温柔,“一会儿就回来,你要是忙,我们就晚上见。”

“得嘞,谁让我们家小巍年纪轻轻当了主任呢,”赵云澜耙了耙头发,眯着眼睛把要离开的人重新捞回怀里在他肚子上亲了一口,“跟我的宝贝女儿道个别,沈医生不介意吧?”

孩子的亲爹,自然是没有拒绝的道理。



02
沈巍赶到病房的时候,单间病房里满满当当的人都把视线落在了这位海归回国的年轻主任医师身上,坐在床边的女人双手合十嘟囔着祷告,瞥了一眼沈巍眉清目秀的精英模样踉跄了一下抓着人的白大褂就要给他跪下,“医生医生!我就这一个儿子,你们不是说做了手术就不会有问题吗,这突然就不睁眼了咋回事啊?医生我求求您,我这辈子就惦念这一个孩子了,您一定得救救他,我求求您了!”

“阿姨您先起来……”沈巍低头站在人群中央,手足无措的看着眼前泪流满面的六十岁老人,脸上的表情迷茫又无措。

院里的急救措施和手术流程严谨的不见一丝纰漏,同一科的副主任在手术室作为沈巍的副手围观了整个手术过程,完全找不到任何的错漏,家属只在意病床旁滴滴作响的心率仪,被强行塞进手心里的报告单也只是起着徒劳的解释效果,白纸黑字的材料被病人的大姑大嫂洒了一地,站在一旁的院长厉声止住了众人的动作,胳膊一伸把沈巍拽回了身旁。

“各位家属都冷静一下,沈巍是我们医院最专业的精英之一,他在我院工作三年左右,从来没有发生过一起因为医生自身原因引发的事故,我们保证公平公正按照规矩办事,所有的调查结果也会对外公布。”

而后赶来的是病人的妻子儿女,表姐表弟,不大的空间里被周遭喧闹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斥责和恳求声充斥交织,炸裂在耳边嗡嗡作响的不同声腔音色顺着耳道钻进大脑,嘈杂着让沈巍的小腹连带着太阳穴都在隐隐生痛。

身边的人率先看出沈巍不适的脸色,凑近了他语气有些担忧,“沈医生?您没事吧?”反应过来的人牵强的扯了扯嘴角,笑着说了句没事轻轻推开挡在身前的院长,站定在浩浩荡荡家属的面前先弯腰鞠了一躬,“我以我从医十年的基本素养向你们保证,手术绝对不会存在任何问题,病人自身的情况我在术前已经向大家提醒过,手术单也是你们亲自签的字,如果是我的问题,我一定会主动承担手术过程中的所有刑事责任,希望你们不要太为难我的同事和领导。”

“海归的怎么了!?海归的了不起是吧!?我哥进手术室前好好的一个人,被您那妙手回春的一双手折腾了一番,人都差点没了!人都治不好谈什么精英!?你信不信老子现在就能把你和这家医院一起告上法庭!”急红了眼的人恶狠狠的呵斥一声,看着沈巍脸上波澜不惊的表情气不打一处来,猛地冲上来在众人的阻拦和惊呼声中扯下沈巍的胸牌手上用力推了一把眼前来不及躲闪的人。

“小沈!”“沈医生!”“主任!”“沈巍——!”一个踉跄往后跌的人被循声赶来的赵云澜一把接进怀里,围绕在周边的医生护士匆忙把人围在正中间低声询问,沈巍撑着赵云澜的小臂抬手贴上小腹,捂住白大褂下不易察觉的轻微隆起皱了皱眉,嘴角一抽嘶的一声抽了口冷气。

“怎么了?肚子疼是不是?摔着哪儿了?要不要去楼上检查一下孩子的情况?”语气里都是压不住的担心,沈巍扶着小腹重新站定,呼了口气语气虚浮,“没事……刚刚不小心抻了一下罢了……”

对面的家属显然也被吓得发懵,罪魁祸首自然是没想到沈巍怀着孩子,咬着牙还没等反应过来就看见接住沈巍的男人面无表情的挽起袖子,翻开警察证往人眼前一挡,阴沉的语气让人猛地哆嗦了一下,“您好,龙城刑警队队长,赵云澜,根据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您已经犯了寻衅滋事罪了,怎么着?想跟我走一趟?”

金属手铐的碰撞声在话毕的一瞬间配合着响起,眼前的人忽地白下脸来,望着赵云澜背后脸色也不好看的沈巍眼神有些飘忽不定,“别……警官大人您饶了我……我以为推他一下不会有事……我不知道沈……是沈医生对不对?我不知道他还有孩子……我以为……”

“你以为的事多了,警局里说吧,请。”银白色的手铐咔哒一声咬上人的手腕,赵云澜挥手示意医院里的民警上前押住面前不停给自己和沈巍道歉的男人,自己头也不回的转身弯腰从地上捡起沈巍的胸牌,走到人面前重新给人挂好,“出了这种事怎么不跟我说?用不用再带你检查一下咱家姑娘?”

“沈巍?”瞥见人没回神,赵云澜摊开五指在人眼前轻轻晃了晃,看着他的眼睛重新对准焦距不动声色的握住了他的双肩让人完完全全面向自己,“不是你的错知道吗?”他语气温柔,轻缓的去抚摸沈巍心口处皴裂的伤口,“医生也是人对吗?我相信你,我也支持你,哪怕所有的人都来指责你,只要你做到最好,问心无愧,你就是最好的医生。”

他当着房间里所有人的面毫不顾忌的拉着沈巍的胳膊把他抱进怀里,安抚似的把下巴搁上他的肩膀,抚摸着他的后背在他耳边轻声开口,“好了,不想了,吓着咱闺女了,我现在请假,陪你回家。”

“谢谢你云澜。”沈巍抬起眼来含笑温柔的望进他的眼眸深处,身边的人冷漠的瞥了一眼身后的家属,控制住自己想要吻住沈巍嘴唇的冲动轻笑一声,“一家子又开始说两家子话了,谢我干什么?问问宝贝女儿刚刚她爸帅不帅?有没有想我?”

“她跟我说,想你了。”

我谢谢你,谢谢你来自全宇宙的爱和自上古至永劫的惦念,于这冷漠的人间给予我凭借和依靠,护我周全,给我希望,耗尽全部的精力与热血依旧义无反顾的把我放在心口最重要的地方。



03
从护士站听来有警察中弹入院的消息时,沈巍刚下手术台不久,赵云澜口中的乖女儿自打上个星期有了第一次胎动,就越发的欢实起来,刚刚在手术室里站了太久,惹得肚子里的小祖宗又开始不满意的踢脚,沈巍把手伸进白大褂的口袋里,隔着身上层层叠叠的衣料安抚着腹中的胎儿,只想坐回办公室的沙发里缓一缓腹中因胎动升起的钝痛。

新来的小护士抱着病历本匆匆经过,看见沈巍连忙停下轻轻弯了弯腰,“沈主任好。”挂念着赵云澜的人草草点头,正打算抬步离开又忽地反应过来拦住了女护士的路,“那个……妹妹我问一下,楼下新来的警察叫什么名字?”

刚刚入院不久的年轻护士并不了解赵云澜和沈巍的关系,抱着病历本冥思苦想了好一阵才回应早就急得不行的人,“警察……来得挺多的,我记不太清了,进抢救室的那个好像姓李,还有个队长在大厅,叫赵……赵……”

拉着护士小臂的人浑身一颤,瞳孔猛地骤缩了一下慌慌张张说了句谢谢,松开人脚步加快就要下楼,懵里懵懂的小姑娘被他吓得一时有些不知所措,茫然的看着沈巍离开的方向追了几步叮嘱,“沈……沈主任!您您……您注意下身子!主任!”

他不知道自己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到楼下的,害怕,惶恐,无措,委屈,对生的渴望,对死的恐惧,大厅里密密麻麻的都是人,他募地产生了一种赵云澜要是离他而去他便亲手把两个人的孩子拉扯长大的极端念头,痛呼声,警铃声,救护车的鸣笛声,还有熙熙攘攘的人群嘈杂的脚步声,各种口音的挂号声,医生护士来来回回的奔跑声,他觉得太吵了,吵得他找不到心里惦记的那个人,可越是找不到,他就越发的害怕,院里肝胆科的医生眼尖认出他的身影,拉着他的小臂把人带到人少的地方,皱了皱眉语气急切,“小沈?你来凑什么热闹!?不是通知的副主任吗!?你这个身子,出了什么状况我们……”

“哥……赵云澜呢……赵云澜在不在……在不在你们科?”他的语气急到发抖,面前人白大褂上清晰的血迹刺着他的眼睛,被问住的人回头扫了一眼茫茫人群,垂下眼睛来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安抚,“我这儿没有赵云澜的消息……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在这场任务里……”

“今天谁值班……杨主任吗……我去找他……我去找……”慌了神的人抬脚就要往外走,身旁的人拉着人的胳膊把人带回原处,未等开口就注意到了沈巍突然一白的脸色,“唔……”肚子里的孩子猝不及防的转了个身,沈巍扶着肚子靠上身后的墙面,踉跄了一下被人一把扶住,“你别急!我给你找我给你找行不行!?我听护士说你刚下手术台连着站了四个小时,这样下去不行你知不知道!不管你有多着急,为了孩子,去办公室等我消息行不行?”

“沈巍!”熟悉的声音穿过眼前年龄不一的人传进沈巍的耳朵里,闻声的人猛地一回头,瞥见赵云澜跑过来的身影红着眼眶几步上前抱住了自己挂念的爱人,“你吓死我了……我以为你出事了……你吓死我了赵云澜……”

“好了我回来了,不怕啊,不怕,我回来陪你跟孩子了,半个月没见你,我家小姑娘又长大了,我想死你们了。”套着警服的人小心翼翼的拨开沈巍的头发,低下头来在他嘴唇上轻轻亲了一下,“好了宝贝儿。”

蒙上灰尘的警服上是斑驳的血痕,赵云澜褪下黑色的警服外套后沈巍才注意到他身上被血浸红的天蓝色警服衬衫,左手边的臂膀上被人用刀子划了一道血口,干涸的血痂红的触目惊心,沈巍捏着棉棒把周边的血渍擦干净,扶着肚子小心翼翼的给伤口消毒,坐在他办公室沙发上的男人轻笑着打量着沈巍的眉眼,空余的右手轻轻揽上那人的腰腹,乱糟糟的脑袋埋进他怀里吻了一下他隆起明显的小腹,“宝宝,爸爸回来了,你这几天乖不乖啊?”

“赵云澜,别闹了,我先给你处理好伤,一会儿感染了。”被酒精润湿的棉棒未等落在血红的伤口上,肚子里的小姑娘听见赵云澜的声音兴奋的伸了伸小脚丫,贴在沈巍腹侧的男人一愣,抬起头来惊喜的语无伦次,“她……她会动了!?闺女会动了!?什么时候会动的?”

“一周前,和你打完电话的那个晚上,听你对着我肚子说了声‘宝宝晚安’就踢了我一脚。”白色的棉棒上沾了血,沈巍皱着眉头不紧不慢的回应着赵云澜,俯身在他伤口上吹了一口气,“疼不疼?”

“不疼!哎我跟你说!我一周前给你打完电话的第二天就有预感!我就特想咱闺女!挂念的不得了!你说这算不算心理感应!?”沙发上的准爸爸被沈巍腹中的小家伙搞得兴奋成一个孩子,沈巍笑了一声点点头,由着他又在自己肚子上亲了一口,“哎呦爸爸的宝贝儿,宝宝你怎么这么棒,再让爸爸亲一下!”

“好啊你赵云澜,”沈巍佯装不乐意,手底下缠的绷带轻轻一紧逼出那人一声急促的吸气声,“轻轻轻!老婆——啊操!小巍!小巍行不行?”不忍心再下狠手的人松下动作来给人缠好绷带,扶住后腰猝不及防的被赵云澜小心拉进怀里,“怎么啦?吃醋了?我跟女儿亲一下还不行啊?那我亲你行不行?”

面前的人凑过来就要吻他,坐在他大腿上的沈巍抬手摩挲过赵云澜划出细小伤口的眉角,稍稍低了低头碰上那人的嘴唇,赵云澜心满意足的轻咬住沈巍的下嘴唇,拦在人背后的一只手摩挲着去和他十指相扣,“半个月啊,可想死我了,宝贝儿……我爱你……”



04
龙城下第一场雪的时候,是十二月底,沈巍怀孕六个多月还不肯把产假休下来,赵云澜只好嘎嘣嘎嘣咬着棒棒糖坐在他对面跟人生闷气。

桌子上是摊开的大大小小的复印件病历本,成摞的报告单和病检书占据了桌面上余存不多的空间,最左侧的座机电话过了夜里的八点半中还在频繁的响,沈巍托着腹底探了探身子,腾出一只手来把电话架在耳边,右手依旧握着支钢笔在报告上写字,“好,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我说你就这么忙嘛?早退一次不行嘛?真的宝贝儿,看得我都心疼,你都六个多月了累着咱家小公主。”桌前的男人还在软着声音讨好撒娇,沈巍抬了抬眼睛,看着赵云澜眨巴眨巴眼睛依旧拒绝得干脆,“不行,说好了今晚我值班的,十点钟再回家,儿科的张主任家里有事跟院长请了假,我得去楼下替她填个病号单,顺便去找家属签字,你陪不陪我?”

软磨硬泡都没有办法,赵云澜讨好的凑上来环住沈巍的腰身,两只手搭上他白大褂下膨隆的腹部语气温柔,“六个月,零十七天,你挺着个肚子,天天跑上跑下的,要我怎么放心?那你明天休产假好不好,好不好宝贝儿?”

腻在他身上的男人偏了偏头在他嘴角上亲了一下,沈巍握住赵云澜在他腹部摩挲的那只手,清了清嗓子佯装严肃,“赵先生,这可是医院,你这种行为算私下里塞红包懂不懂?好了,一句话,陪不陪我?”

“陪——陪你还不行吗——”赵云澜拉长声音愁眉苦脸的叹口气,在沈巍起身的瞬间搀着他的小臂低头跟人肚子里的小家伙说话,“唉,崽崽啊,爹尽力了啊,你爸他工作起来不要命,我也挺愁的,你乖乖的啊,别急,别踢你爸,怎么说你爸也是为人民服务是不是?”

“你少带坏我姑娘,”沈巍笑了一声轻推了一把身边的男人,抬手点了点小孩子往外试探的小手,“乖乖做个小淑女,别学你爹不正经,妹妹睡会儿吧,睡会儿爸爸没那么累。”

楼下儿科不算忙,沈巍匆匆打好病历单,秉承着不打扰人休息的原则赶在医院熄灯前来到需要签字的病人房间里,孩子的母亲正在床边给人念故事书,余光瞥见沈巍身前不容小觑的弧度连忙起身,“您……您是?”

“您好,我是心肺科的主任医生,张主任有事回家了,今晚我值班,来请您签个字。”薄薄的纸单被送进孩子母亲的手里,沈巍呼了口气往赵云澜怀里靠了靠,捏着他的小臂轻轻咬了咬下嘴唇,身后的男人显然察觉出他身体的不适,不动声色的给人轻揉着后腰看着自己的爱人强撑着嘱咐下注意事项,道谢过后才如释重负的微笑着离开,事实上沈巍一出病房就有些疼得受不住了,赵云澜皱着眉头抚上他的腹底,感受到胎儿欢实的动作连忙亲了亲他的眼角,“我就说你累着她了吧,回家好不好?”

沈巍的身子院里的人都是清楚的,赵云澜扶着人去院长办公室请产假,年近半百的院长倒是很好说话,连忙帮着赵云澜扶着沈巍坐下,诚恳的语气里都是对沈巍的赞赏,“小沈这孩子帮了我们医院很大的忙,这几个月里挺着个肚子忙左忙右的也的确是辛苦他了,请产假自然是理所应当的,你不来找我,我都要给你请了,孩子都要七个月了医院的事就放放吧,只要你平平安安把孩子生下来后还愿意来我们医院工作,我作为院长就很知足了。”

盼了三个月才把产假盼来的赵云澜回到办公室给人套上羽绒服,捏着绒围巾给人缠住半个脸,这才扶着沈巍小心翼翼的往停车场走,临近十点的夜,天空飘着细碎的雪,沈巍抬手接了片雪花,轻轻一笑呼出一口雾气,“下雪了?”

“对啊,我家小姑娘的第一场雪呢,是不是宝宝?”赵云澜隔着羽绒服抚了抚沈巍隆起的肚子,安抚着胎儿活动的手脚用力握了握沈巍的手,“挺好,提前陪你白了一次头,以后这几十年,还得你陪我走,顺便带上咱们的小棉袄。”

“说来也奇怪啊,”赵云澜双手扶着沈巍小心翼翼在雪地上迈步,看着天上飘落的雪花轻声开口,“遇见你以后,我发现我变了,变了好多,局里以前说我年纪轻轻当上队长,问我为什么?什么为什么,不过是啥事都第一个往上冲罢了,带着队员一个星期不睡觉,蹲点的时候就啃个面包,现在不一样了,”

他低下头来看着沈巍有些发红的眼角,笑着环住了沈巍身前温软的弧度,“现在我有了你,还有了咱家的小姑娘,每次我出任务的时候,我都想着我得为了你们好好活下去,从前我不怕死,警察嘛,可我现在怕了,怕我要是出什么意外谁来疼你爱你照顾你?我还得陪着咱们家小姑娘出生,长大,上学,毕业,嫁人呢,你说是不是?”

“哎呦?别哭宝贝儿,我错了,你这么感动亲我一口好不好?”赵云澜笑着给人擦了擦眼泪,往前探了探身子看着沈巍含着眼泪吻上自己的嘴唇,细碎的雪花落在两人的身上,赵云澜知足的笑了一声,捧着沈巍的脸意犹未尽的亲了亲他的嘴角,“如果有下辈子,我还陪你。”



05
沈巍再回到医院的时候是三月初的一个早上,西部山区突如其来的泥石流调动了医院大部分的主力,偌大的龙城医院空荡荡的成了一个躯壳,院里的院长和副院长亲自给沈巍打来电话,半是恳请半是歉疚的请他回来主持一场至关重要的手术。

医院里的心肺科基本找不出有太高技术水平的医师,除了留下的护士原本的几个精英人才也不过才留下了一个副主任,病人的情况实属特殊,留在院里的副主任看着病历不好下手,只得托付给海归回来的沈巍亲自来主持这起手术。

电话的那头还是院长苦口婆心的请求,沈巍垂着眼睛用右手在腹部打圈,应了一声语气听不出有太大的情绪,他倒是不担心赵云澜,赵云澜这两天有任务在身,拒绝了几次也是被局长请了回去,说是三天就能回家今天不过才是第二天,他只是担心自己的身体状况,孩子不过是九个月出头,假性宫缩起来却让他腿软的要站不住,他抿着嘴唇认真想了想,扶着后腰起身去玄关换外套,“好,我去,院长您放心吧。”

迫不得已,他是医生,人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救死扶伤是他的本性,就像赵云澜,他被需要的时候也是千不舍万不舍的离开自己挂念的爱人和即将足月的孩子,带着他的信念和成为一名刑警的坚持负重前行,劈开所有的阴暗面,送去所有的光明希望。

院长是在医院门口亲自迎接沈巍的,甚至带着医院里所剩不多的全体医生护士,行动有些不便的人被产科主任亲自扶着往楼里走,沈巍咬了咬下嘴唇轻声开口,“林姐……您不用搀着我……我哪儿有那么矫情……自己走就好了……”

他还是经不起这架势,隆重的让人有些不自在,坐在院长办公室的人皱着眉头翻了翻手下的病历,点了点头对这场手术还算有底气,“问题不大,就是时间可能要长一些,前后的准备工作加上手术时间总体在六个小时左右,院长,我……”

沙发上的人无措的十指交叉摩挲着骨节,推回桌上的病历轻声开口,“您是知道我的身子的,我是怕孩子可能撑不太住,您看着尽量把手术时间提前,夜里就不要了,我夜里身体不太舒服,精神状态不太好,手术前后的准备工作我希望您能交给其他人处理,尽量只让我站一台手术,可以吗?”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我现在就安排!”吊着一颗心的院长松下口气来给各级部打电话通知,有些歉意的起身给沈巍鞠了一躬,“小沈,我知道有点难为你了,我代表我们整个医院由衷的感谢你,产科的林医生是整个龙城的精英医生,你要是哪里不舒服,我们会安排她及时检查你的身体状况的。”

术前工作安排的麻利,不过一个小时就准备的妥当,肚子里的小姑娘像是在术前得到了沈巍的叮嘱,安安静静的倒是让他能把注意力很好的集中,只是后腰炸开似的疼,他的身子本就不能多站,九个月的胎儿坠着腹底,一呼一吸都像是扯着宫体隐隐作痛。

一直懂事的孩子在手术临近结尾的时候终于按捺不住的开始动作,有力的手脚踢蹬上脆弱的宫体,不满意的翻身向下在人的腹中吐着泡泡折腾,身边的护士一分钟里第四次给沈巍擦去额头上的冷汗,不安的语气里带着担忧,“沈医生?您没事吧?”

他痛得似要裂开,却愣是咬了咬牙扯了个笑,“没事……就是站的太久了……你不要三心二意,快点把手术做完才是现在的主要任务,不要顾及我。”

身边的护士担心的点头应下,极近的距离里却是看着沈巍整个人都在轻微发抖,好不容易熬到手术最后一步的缝针,站在台前的人捏着针和线愣是穿不进针眼,在场的所有人注意到他极度的不适,在手术台另一端的副主任连忙过来让人靠上自己,“小沈?你怎么了?怎么抖得这么厉害?”

“哥……缝针你来替我……”他的声音都被阵痛拖磨成了气声,身边的人连忙应下撤下他手里的针线,看着靠在自己身上的人控制不住就要坐在地上,“沈巍!”

“肚子疼……哥……我羊水好像破了……”拼命站定的人有气无力的撑着手术台开口,在众人一片手忙脚乱中被护士搀扶着往外走,温热的液体顺着腿侧往下流,他低头才看见滴滴答答的血开始往下落。

“找找找林医生!快点!一个人搀不住两个人上啊!”副主任急得头上要冒烟,又碍于没完成的手术不得不在原地指挥大局,身边留下的护士看着稍有下跌的心跳和血压匆忙开口,“不能再拖了,再不缝合就要前功尽弃了。”

候在办公室里的林医生听闻消息嘱咐着护士推着移动床就往楼下的手术室赶,把沈巍送进产房前一边安抚着他的情绪一边抬手在他的腹部轻揉,“你那个当警察的爱人手机号码告诉我,我给他打电话来医院签字。”

“呃……不……不用……云澜出任务了……没带手机……手术单……都给我……我自己签……出了什么意外……责任我来担……林姐你帮我把孩子保住就可以……要是有什么意外……啊……你就……就要孩子……”产床上的人断断续续的趁着宫缩的间隙虚弱的开口,哆哆嗦嗦的按照医生叮嘱的频率呼吸。

宫口基本开全,也不知道他在手术台上强忍了多久,床边的医生轻推着沈巍的腹部看他视死如归的屏气用力,捏着湿毛巾去擦他额头上的冷汗,“对,特别好,小沈用长力,肚子用力不要腿用力,歇一下再来一次。”

期盼已久的胎儿在一次次的用力中终于冒出软软的胎发来,床上的人终是忍不住喊了一声,蓄满眼睛的生理性眼泪顺着眼角簌簌滚落,身下的被单被他扯破,他又慌乱的捏着产床的栏杆当作全身的依靠,一次次重重跌回床上,又一次次重新挺身动作,脑子里满满当当的都是赵云澜。

他想他,想得不得了,想到每一滴泪都为他而流,想到每一次起身都为他用力,想到每一次跌回产床都忍不住呢喃他的名字。

赵云澜是他最后的依靠,他的支柱,他的堡垒,他漫漫人生的伴侣,他精神灵魂的向导,也是他腹中孩子的父亲。

他却等不到。

身边都是粉白的前面,洁白的床单,心率仪在滴滴作响,主任医师在催促他用力,什么声音都有,又什么声音都没有,左手上的婚戒在他朦胧的视线里闪着光,沈巍呼的松了口气,身子一软整个人刚刚起身又跌回原处,“不行……我没力气了……不行……”

赵云澜提前完成任务赶到医院是沈巍已经在产房里耗了足足四个小时有余,门外护士站的年轻护士涌上来拉住要推门往里冲的人,坠着他的警服外套出声劝说,“赵警官!赵警官您不能进去!产房里基本达到无菌情况,您进去沈主任的感染率会提高很多的!真的不能进去!况且您身上还有伤口,真的不行!”

他急得要死,隔着产房的推门听他的沈巍在里面耐不住四个小时拖磨的疼痛哑着嗓子压抑着喊痛,主治医师急促的声音从门缝里透出来,安抚的语气却像是刀子割划着赵云澜的心,“小沈!听我说啊听我说,你就是盆骨生得窄孩子下来的慢,但是你不能急知道吗,孩子心跳还很好我们能不推腹就不推腹好不好?你听我的,呼吸不能乱,你现在一乱只能更疼知不知道!?”

赵云澜急得在门外绕圈耙头发,泪流满面的大口大口呼吸,仰着头望着天花板念叨沈巍的名字,护士站的人要给他包扎手上的伤口,又被他匆匆道谢拦了回去,产房里猝不及防的传出沈巍突然拔高的一声痛呼,赵云澜猛地起身跑到护士站,红着眼眶快要给人跪下,“我求求你们了……让我进去吧……让我进去看看他,我抱抱他还不行吗……我求求你们……我不能没了他……一分钟也可以……三十秒也行……让我进去吧……”

“赵先生赵先生!”台后的护士绕出来搀住面前的人,有些为难的看了一眼产房的方向,“不是我们不让您进去……我们也没有办法……这件事情我们说了不算……没有办法作主……您体谅体谅我们吧……”

窗外早已染上星星点点的路灯光,赵云澜靠在窗前的栏杆上含着眼泪向外打量,视线漫过晕染开的橙黄色灯光由着眼泪一颗一颗坠入夜色里,左手上的婚戒被他转过一圈又一圈,三月初的冷风把他脸上的泪吹干,留下一道浅浅的泪渍,楼下的鸣笛声重重叠叠,嘈杂的却像是盖不住沈巍疼到受不住的呜咽和轻吟,气若游丝的像是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只是为了那个孕育了九个月的孩子,强撑着最后一口气。

八个小时了,到了龙城休息的时间了,一切都沉寂下来,安静又祥和,把沈巍忽轻忽重,忽急忽缓的呼吸声无限放大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赵云澜怕了,他听不到沈巍的声音了,除了那些支离破碎的呼吸,他只能听见产科主任越发局促不安的尖锐嗓音,他把手攥成拳头堵进嘴里,哭得无声,怕得发抖,绝望得无力。

“小沈?你只要再用一点点力气就好了,真的,你现在调不动力气你知道吗?实在不行……咱就得剖了……”床上的人浑身湿透的睁了睁眼睛,手盖在腹底有气无力的开口,“姐……你给我个毛巾……我咬着行不行……”

“好好好,最后一次,用把力啊小沈,用把力。”张口咬住毛巾的人闭着眼睛费力抬起身子,闷哼了一声落下两串眼泪,在倒回产床的一刹那如愿听到了小家伙有力的哭声。

是个小姑娘,赵云澜天天念叨挂念的小棉袄。

他强撑着眼皮去看身边的孩子,手上抬不起力气去握她的小手,赵云澜在听到小孩子哭声的一刹那哭了个彻底,在沈巍被推出来的一刹那捧着他的手凑上去在人上嘴唇上亲了一口,下嘴唇上亲了一口,最后含着眼泪重重地吻住了他的整个嘴唇,“对不起……”

“赵云澜……”久未进水的嗓音有些沙哑,赵云澜却依旧觉得好听的不行,他俯下身来扑通一声跪在床边,抬着手小心翼翼去抚摸沈巍的头发,“我爱你……”

“我也爱你……我也爱你宝贝儿……”

河流奔向海洋,雨滴落向大地,我走过千万年的岁月,在每一个轮回,每一个世纪,奔向你。



————————————全章·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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